老车站藏着咸宁旧时光

来源:咸宁网 日期:2026-07-17 字号: 分享到:

咸宁老火车站坐落在咸安老城区东门山尽头,像一位沉默寡言的老者,守着这座城市的晨昏更替。

长大后我重遇它,是在一个暮春的黄昏,夕阳把青灰色的站房染成暖橘色,斑驳的墙面上,“候车室”三个褪色的红漆大字,在余晖里泛着温柔的光。

候车厅不大,两排木质长椅漆皮剥落,露出底下深浅不一的木纹,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南来北往的故事。大厅正中的吊扇慢悠悠地转着,扇叶上积了薄薄一层灰,转动时发出轻微的“嗡嗡”声,像是老人在低声絮语。

站台上的树木已经没人说得清是上世纪什么时候栽下的,如今已有碗口粗。夏日里,浓密的树冠撑起一片绿荫,蝉鸣声从枝叶间漏下来,碎成点点光斑。站台边缘的白线被无数双脚踩得模糊不清,却依然固执地守在那里,划分着安全与远方的界限。绿皮火车进站时,总要拉一声悠长的汽笛,那声音浑厚而苍凉,惊起树梢几只麻雀,扑棱棱飞向远处的淦河。

老站的售票窗口只有几个,窗玻璃上贴着泛黄的列车时刻表。早已退休的售票工作人员姓周,在这儿工作了30多年,不用看表格,她就能熟练报出每一趟车的到站时间。记忆里,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,噼里啪啦一阵响,一张粉色的小车票便从窗口滑出来,带着淡淡的油墨香。

那些年,周阿姨经手的车票能铺满整个站台——有去武汉求学的学子,有南下追梦的青年,有背着土特产南下打工的农人,也有拎着点心回家探亲的游子。每一张车票都是一段旅程的起点,而老站,永远是那段旅程最初的注脚。

站台上的小贩曾是这里最生动的风景。挑着竹筐卖桂花糕的阿婆,推着板车叫卖绿豆汤的老汉,提着竹篮兜售咸安土布的大婶,他们的吆喝声与火车进站的广播交织在一起,构成了老站独有的市井交响。火车靠站的短短几分钟里,车窗内外传递着各种温情:递进去的热鸡蛋,塞出来的腌豆角,还有那句反复叮嘱的“到了给家里打电话”。绿皮车的车窗是可以推开的,风从窗外灌进来,带着铁轨的锈味和田野的清香,那是属于慢时代的浪漫。

如今的咸宁老火车站,更像一座城市博物馆。清晨,有老人提着鸟笼在站前广场遛弯;午后,有摄影爱好者扛着三脚架来拍复古写真;傍晚,常有恋人依偎在香樟树下,等一列不再载客的火车缓缓驶过。那声汽笛依旧悠长,却不再是为了出发,而是为了唤醒——唤醒那些关于离别与重逢的记忆,关于等待与奔赴的时光。

上个月路过老站,看见站房外墙正在修缮,脚手架上的工人小心翼翼地修补着脱落的墙皮。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夏日,外婆在这里送我去外省上大学。她帮我把行李搬上车,站在车窗下,想说些什么,最终只是挥了挥手。火车启动时,我看见外婆转身抹了一把泪,背影在站台的树下缩成一个小小的黑点。

那一刻我忽然明白,老火车站从来不只是一座建筑。它是这座城市的心跳,是几代咸宁人的情感驿站,是无数个“我走了”和“我回来了”的见证者。当高铁以三百公里的时速风驰电掣时,咸宁老火车站依然以自己的节奏存在着——慢,却厚重;旧,却温暖。

暮色四合,听着附近的车水马龙声渐行渐远,离开站台。树木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铁轨尽头。咸宁老火车站静静地“站”在那里,像一本翻旧的相册,像一首哼了半生的老歌,像所有不曾说出口却永远铭记的牵挂。(陈希子)

责任编辑:但堂丹
附件: